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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匠的命运——自裁篇

美国作家埃丝特·福布斯,给该国著名银匠保罗·里维尔写过一本传记,名作《保罗·里维尔和他所生活的世界》,这为她在1942年赢得了普利策奖。这本五百多页的厚书,最后一章最后一小节的标题就叫“ALL MEN MUST DIE”(人必有一死)。没办法,“无定的必然”(李泽厚语)嘛。“必然”没有什么好讨论的,问题在于“无定”。

银匠中有活到九十、一百的,也有英年早逝的,当然也有想不开的。这里先关注最后一类,下面举英、法、美例子各一。有人问为啥没有中国的例子。老祖宗虽然常说“士农工商”,但是除了“士”(官宦或者至少是个文士),其他的都是历史上的隐形人。太史公有云,“名摩灭(者),不可胜记”,此言不虚。晚清以前银匠,能列出名字的有谁呢?朱碧山?好吧,算一个,然后呢?没有了?哦,还有,翻翻考古挖掘年鉴,查查历年出土的银器银锭上的铭文,肯定能找出不少,但留下的也就真的只有个名字而已了。

跑题了……言归正传,先来看看英国的例子。这个不幸的人来自伦敦的皮茨(Pitts)家族。皮茨家的银匠从业史起源于老托马斯·皮茨。此人曾拜著名的胡格诺匠人(商人)维尧姆家的小达维德(David Willaume II)为师,18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独立经营,曾为帕克与韦克林(参见《近280年历史的英国银托盘:准皇家金匠乔治·威克斯》一文)供应过不少产品,以分层饰盘为多。他的两个儿子小托马斯和威廉,后来也都混迹银匠圈。尤其是后者,精于捶錾技艺,为当时的皇家金匠兼首任皇冠珠宝商朗德尔-布里奇与朗德尔(Rundell, Bridge & Rundell,皇冠珠宝商是摄政王给他们量身定做的头衔,因此是第一任)供应过产品,也负责为他们的一些高端定制器进行錾花装饰。威廉同名的儿子小威廉·皮茨,不但跟父亲一样掌握了捶錾技艺,还接受过艺术训练,成了一名设计(制图)师和塑形师——塑形师负责给需要铸造成型的圆雕、高浮雕部件雕制原模,比如失蜡法用的蜡模什么的,跟雕塑家的差别仅仅在于不能随意发挥,一个是装饰艺术家,一个是纯艺术家。小威廉能力过人,自然干得风生水起,成了鼎鼎大名的保罗·斯托尔工坊的主力工艺师之一。后来……他居然在1840年吞服过量鸦片酊(阿片酊)自杀了……原因?……反正应该不是为了抗议英国鬼子在这年发动的鸦片战争……

 


 

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那位死者更加有名,来自19世纪最重要的法国银器商奥迪奥(Odiot)家族。该家族的最后一代金匠是两兄弟——古斯塔夫和埃内斯特。后者在1890先一步离开人世,留下老哥苦苦支撑。此后,古斯塔夫一度将家族企业交给手下的工头和主力设计师去经营,自己退居幕后做沉默的合伙人,企业名也因此改名为普雷沃公司(或称普雷沃–雷西皮奥公司),至到1906年重组为股份制企业后,才又改回奥迪奥公司的名头——目前这个法国银器厂还存在,只是规模缩小很多,而且早就不在奥迪奥家族控制下了。年逾八旬的古斯塔夫·奥迪奥,1905年时已双目失明,他又苟活了七年,最终放弃了希望,于1912年饮弹自尽。

 


 

三大悲剧的最后一个,发生在近代美国的金属工业中心——康涅狄格州小城梅里登。当地历史上最大的企业,名叫“梅里登不列颠尼亚公司”(及其后继者)。这里的“不列颠尼亚”,实际上是兴起于英国的一种硬质锡合金。到了19世纪三四十年代,一些美国人也掌握了这种新材料的配方,开始用它来制作日用金属器,很快又作为镀银器的胎体(即电镀不列颠尼亚金属,简称“EPBM”)。刚刚提到的梅里登不列颠尼亚公司,就是由梅里登及附近地区的七个锡匠,在1848年一起投资设立的。这七人可以分成三组:威尔科克斯(Wilcox)家的两兄弟、三个曾经或现在一个合伙开业的匠人和两个独立的个体小工坊主。威尔科克斯家后来成为了该公司的领导核心,在1898年联合了另外16家镀银器、银器制造商,组成了名噪一时的大企业集团——国际银器公司(锡匠自此洗白成了银匠)。不过在十二年之前,也就是1886年,两兄弟中的弟弟丹尼斯·威尔科克斯突然自杀身亡……具体原因和细节还要进一步追查……

……大概是,人生的辛酸苦辣只有自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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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后期(查理二世复辟以来)及18世纪的英格兰银器是笔者的关注重点之一。此前不论是英国还是欧洲其他地方的制品,存世至今者已非常稀少,后来(尤其是19世纪中叶以降)的产物则又实在过多了一些。18世纪,刚刚好,嗯。  

最近偶然入手了一个带1742年鉴定标(即约产于1742年5月至1743年5月间)的银托盘。表面阴錾的花纹是当时正流行的洛可可风格,外围的圆线条装饰(gadroon,这个词译法歧出,但都不怎么贴切)和四角贴焊的皱巴巴的贝壳,也是常与洛可可风搭配使用。比之后来的同类器具,此件显得颇为厚实,且具有工业革命前制品特有手工感,比如从反面的剪裁可以看到并没有达到完美的对称。

 

在工业革命以前,以及工业化初期机械设备还使用得比较少的时代,工艺的精致程度和装饰的精美程度,往往不只反映出其制作者或出品商的水平,还反映出购买者(用户)的财力和实力。英国摄政王(乔治四世)的“恢宏餐具套装”(Grand Service,个人常译作“恢弘套件”)里的分层饰盘、大烛台等和斯托尔与莫蒂默的店里售出的普通器物,虽然都打着保罗·斯托尔的标记,艺术和工艺水准却可能要差好几个等级。毕竟,想跟拿破仑比银器美,就得拿出如山的钱来,工费几倍于材料费,也只能忍了。而那些中小贵族、富商和尊贵某某行会之类,则只能望囊兴叹,接受现实。 

 

这个托盘的制作者叫乔治·威克斯(George Wickes),活跃于1722至1760年间。这一时期英国银器业最高端的市场被一众老外给霸占了。法国人(胡格诺信徒)里有保罗·德拉梅尔、保罗·克雷斯潘等征服了几个欧洲王室的大牛,也就只有他们母国的托马斯·热尔曼之流能镇得住他们。来自德国的有查尔斯·坎德勒(姓氏据德语当译作肯德勒)和弗雷德里克·坎德勒,有人尝试将他们与当时管理梅森瓷厂的肯德勒家族联系起来,但可能没什么关系。来自低地国家的则有尼古拉斯·斯普里蒙特,此君是列日人,列日是法语区(瓦隆区),因此跟南边的邻居关系不浅。据说他曾在法国随托马斯·热尔曼接受过训练,或许在卢浮宫大画廊底下干过一阵子?好在这家伙在伦敦只做了几年的金匠,就跑去接手切尔西瓷厂了。

乔治·威克斯在19世纪中叶(30到60年代算中叶)的土生英国金匠了算是个人物。上世纪80年代有人写了本书叫《乔治·威克斯:皇家金匠 1698-1761》。但当时(托马斯·赫明之前)的英国皇家都是商人,名义上是金匠公会匠师,却啥正经活不干。真正干活的一般叫做王室“从属金匠”(Subordinate Goldsmith)。而威克斯连“从属”也轮不上,只是威尔士亲王(英国王储)家的特许供应商。

在鄙人的《英国重要金匠、厂商与设计师》里,乔治·威克斯是专门有个小节,或者说“条目”的,这里也不想过多重复。之所以那本书将他称为“皇家金匠”,其一是就今日的眼光,威尔士亲王家御用,广义上也算是有皇家御用认证(Royal Warrant of Appointment)。更重要的是,他的店铺乃是皇家金匠兼第二代皇冠珠宝商杰拉德的前身。

威克斯没有子女,或者至少没有活到成年的子女,因此他在1760年退休之后,产业转给了两个徒弟约翰·帕克和爱德华·韦克林。这俩人资产有限,因此威克斯搞了个“股转债”,将原本投在店里的部分房舍、资金等借给了两人。帕克跟威克斯的妻子,还有威克斯形如养子的前合伙人都是同乡,存在亲缘关系,大概由此成了第一合伙人,韦克林虽然资格老得多,却屈居次席。虽然威克斯自1835年起便是威尔士亲王的专属供应商,但这位亲王死得早,继承王位的是他的儿子乔治三世。后者的品味与其父不同,选了托马斯·赫明来当皇家金匠。最终仅少数帕克与韦克林的产品成功打入宫廷。

大约从1740年代中叶起,威克斯就不在工坊里叮当打银器了,甚至都连生产管理都不再负责,全交给韦克林处理。韦克林成了店主之一后,也不去打银了,又让其他人经营工坊。这家店的直属工坊的后几代负责人,跟保罗·斯托尔的老爹、跟与斯托尔关系密切的安德鲁·福格尔贝里、跟老罗伯特·杰拉德都能牵上线。在短短的16年存续期间,他们还有一大堆排他和非排他的供应商,可谓是伦敦银器业的一大核心、产业链的重要枢纽,也是19世纪下半叶(即后德拉梅尔时代)最重要的英国银器商之一(另一个是托马斯·赫明)。技而优则商,干得好的金匠总想当商人(资本家),这大概是18世纪起(或许自资产阶级革命前便出现)的新特点,不但威克斯如此,三保罗等也概莫能外——德拉梅尔的部分产品是外来的,斯托尔则与人联手搞了个大商店,就连美国的保罗·里维尔都要做工业家。

1776年,赚的盆满钵满的帕克和韦克林双双退休,大概是去购置土地当地主或者搞搞实业投资什么的,转到更轻松、更体面、更“上流”的行业享福去了。韦克林的儿子和他的一个姓泰勒的朋友成为这家店的新主人。1792年,泰勒病亡,富裕的杂货商罗伯特·杰拉德成为了小韦克林的合伙人,仅过了十年又变成了唯一的经营者,Garrard品牌两百余年的历史自此翻开。

看银器不给看款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西洋银器更是如此,所以最后来看下标。


左边的是伦敦鉴定所,或者说金匠公会会馆打的标,当时还没开征金银制品税,故而只有这三个。最右面的是乔治·威克斯的作者(责任者/出品人)标。上回提到他在1735年从时任威尔士亲王弗雷德里克处得到了御用认证,这意味着他能在款识、招幌、广告、发票抬头等各种场合公开使用代表威尔士亲王家的“三根羽毛”徽记。他很快就刻了一个带有此图案的新钢戳,并跑到金匠公会进行了注册。

这个“三根羽毛”徽记,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盔饰(crest)——源自古代欧洲骑士头盔顶上的装饰物,用来在战场上标明自己的是来自哪个家族的谁。有趣的是,威尔士亲王的这个盔饰下面的箴言,不是常见的拉丁语,更不是威尔士(凯尔特/盖尔)语,而是德语“Ich dien”(“我服务”,或者更直白点“俺有用”?)。后边的动词只有词干“dien”,没有第一人称单数直陈式变位后缀“e”,也没有不定式后缀“(e)n”或其他什么后缀,不知道是啥个古老用法,还是被英语带偏了(大雾)。

威克斯1735年版的作者标,是个比较简单的三根毛加规整普通的首字母缩写“GW”。两年后,他又重新登记了标记,就是这个托盘上的哥特体“GW”的版本。后来帕克与韦克林的款识也采用这一风格。 

托盘的底面除了这个标记外,还刻了一行小字,内容为“No: · 14 · 7”。最开始的字母看上去像“Ni”,但可以肯定是“No”(笔者见过多例),名义上是编号,其实这个14·7应当是重量,即这个托盘最初重14金衡盎司零7英钱,折合成公制约为446.3克。不过目前的实际重量只有423.2克。可见在常年的使用和抛光过程中磨掉了不少,表面錾花看上去,也让人感到有所变浅。据收藏有大量殖民地时代美国银器的温特图尔博物馆(The Henry Francis Du Pont Winterthur Museum),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前后进行的内部测试表明,反复清洗抛光次数多了,能造成明显的损耗(具体时间和数值记不清了)。


 

18世纪伦敦产容器类银制品,不少像这样刻划上了重量。它们似乎是在制造商交付时就已添加的,尤其是在与威克斯-韦克林这一系相关的金匠的作品上较常见。不知是否还有人记得笔者的那个正面刻尤金诗作的福格尔贝里制银餐盘(年份标是1773年的),其底部也以相同的方式标记了重量,如前文所述,这个瑞典移民与韦克林家、与斯托尔家,都存在联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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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大陆银器名家择要》概要

在2019年3月完成《英国重要金匠、厂商与设计师》一文(一册?)的初稿后,开始了这个计划已久的新篇章。欧洲大陆国家众多,每个时期往往都并存着多个金匠艺术中心,匠人和制造商层出不穷不胜枚举。虽然这里只关注17世纪晚期以来的情况(即放弃了中世纪晚期到近代早期/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北部、德国南部和黄金时代的荷兰),也仍然难以面面俱到,只得收束为这几个主题:1)路易十四至十六时代的法国宫廷金匠、2)拿破仑帝国以来几个法国名厂、3)沙俄后期的重要银器珠宝商、4)载入装饰艺术史现代银器厂及设计师、5)较晚近才开始被人关注的意大利和北欧名厂。其中,4号主题和2、5有部分重叠。1、2号主题说的是法国金匠,其实他们也服务于从葡萄牙到俄罗斯的欧洲多国君主。3号主题虽然关注的基本都是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厂商,但很多人来自于欧洲其他地方和沙俄控制下的芬兰、波罗的海地区等。
之所以折腾到2020年5月中旬才完成初稿,不光是要看的资料过杂,亦是由于英语专著专论虽然不少,却不够完备,结果不得不硬啃了几本法德俄语书。基本过程是:分页扫描(或拍摄)、识别(OCR)、清理识别过程中的错误(校对到瞎)、用翻译工具译成英语(译成中文更看不懂)。话说那两年写《(主要)日本银器商考虑》,让俺背出了半首伊吕波歌(不少战前的鬼子文献用的是伊吕波顺而不是五十音顺),这回则是认识了好多西里尔字母。目前的字数在12万7千(汉字+西文词+标点,不含空格),比《英国重要金匠、厂商与设计师》没少多少。
大致的目录:

  • 引言(无标题)

  • 泛欧洲御用银器商:热尔曼家族为代表的法国宫廷金匠

    1. 大革命前的巴黎金匠业

    2. 热尔曼家族(皮埃尔·热尔曼、托马斯·热尔曼、弗朗索瓦–托马斯·热尔曼三代)

    3. 其他重要法国宫廷金匠(老克洛代·巴兰、尼古拉·德洛奈、小克洛代·巴兰、朱斯特–奥雷勒·梅索尼耶、尼古拉·贝尼耶、雅克·罗捷父子、埃德姆–皮埃尔·巴尔扎克、让–弗朗索瓦·巴尔扎克)

  • 拿破仑的眼光:奥古斯特、比耶奈和奥迪奥

    1. 奥古斯特父子(这俩人也曾是路易十六的御用金匠)

    2. 马丁–纪尧姆·比耶奈(另含 让–夏尔·卡耶 等)

    3. 让–巴蒂斯特–克洛代·奥迪奥和奥迪奥公司

  • 工业化与老传统:昆廷、弗罗芒–默里斯及其他

    1. 昆廷(含卡代亚克)(法)

    2. 弗罗芒–默里斯(法)

    3. 其他(迪蓬谢尔公司/法、让–瓦朗坦·莫雷尔/法、科赫与贝格菲尔德/德、彼得·布鲁克曼父子/德、施莱斯内尔父子/哈瑙、内雷斯海默/哈瑙、雷厄曼·伯姆/奥、雷厄曼·拉策尔斯多尔弗/奥)

  • 帝俄晚期的辉煌:法贝热和来自欧洲各地的同行们

    1. 近现代俄国银器业

    2. 法贝热及其供应商(法贝热家族/日耳曼化的法裔、科林/芬兰裔、佩尔欣、维格斯特伦/说瑞典语的芬兰人、霍尔姆斯特伦父子/芬兰裔、霍尔明父子/芬兰裔、内瓦莱宁/芬兰裔、阿尔内/芬兰裔、阿姆费尔特/芬兰裔、拉波波特/立陶宛犹太人、圣彼得堡第一银器合作社、韦凯韦家族/芬兰裔、设计师弗朗索瓦·比尔鲍姆/说法语的瑞士人、皮尔家族/芬兰裔、吕克特家族/说德语的法国阿尔萨斯人)

    3. 其他重要圣彼得堡珠宝商(博林/瑞典裔、尚克斯与博林/英国-瑞典组合、W·A·博林/十月革命后在瑞典重新开业、凯贝尔/波美拉尼亚-普鲁士德裔、A·蒂兰德/芬兰&现在还在芬兰营业、卡尔·哈恩/奥地利人、卡尔·布兰克/芬兰裔

    4. 奥夫钦尼科夫、赫列布尼克夫及其他重要银器商萨济科夫、尼科尔斯与普林克/英裔、波斯尼科夫、古布金、莫罗佐夫、奥夫钦尼科夫、谢苗诺夫/谢苗诺娃、赫列布尼克夫、克林格尔特/德裔、格拉乔夫兄弟……

    5. 合作社与学院派(圣彼得堡第三银器合作社、没细节的莫斯科诸合作社、特罗加诺夫工业艺术学校等)

  • 前卫潮的引领者:乔治杰生、让·皮福尔卡和维也纳工坊

    1. 乔治杰生(丹麦,格奥尔·延森、乔治杰生银器工坊有限公司、乔治杰生与文德尔有限公司,及其他设计师)

    2. 让·皮福卡尔和博艺府家(法)

    3. 约瑟夫·霍夫曼和维也纳工坊(奥,另含其他设计师)

    4. 范德费尔德、包豪斯学校及其他(小范是比利时人,另含德国魏玛宫廷珠宝商特奥多尔·米勒、包豪斯的女艺术家玛丽安娜·布兰特、荷兰大企业范肯彭与贝赫尔)

  • 时尚南北欧:布契拉提、达维德–安德森及其他

    1. 布契拉提(意大利,马里奥·布契拉提、洛伦佐支系、詹马里亚支系、前两者合并后的布契拉提控股公司、依然独立的费代里科支系)

    2. 达维德–安德森(挪威,达维德·安德森、达维德–安德森公司、古斯塔夫·盖于德纳克)

    3. 托斯特鲁普和马里于斯·哈默(挪威,托斯特鲁普、马里于斯·哈默、奥尔森父子、埃米尔·赫于/丹麦人)

    4. 赫兹、米克尔森及其他(彼得·赫兹/丹、莫恩斯·巴林/丹、安东·米克尔森/丹、卡尔·M·科尔/丹、金器有限公司GAB/瑞典、C·G·哈尔贝里/瑞典、K·A·拉斯穆森/挪,及一些设计师)

  • 忽然回想起2019年12月末,那时俺刚写了一段:终于挨过了艰苦的战争岁月,前景却依然晦暗不明。奥匈帝国因战败而解体,战争后期席卷北半球的大流感(亦称“西班牙流感”),更是夺去了与维也纳工坊关系紧密的四位分离派大师的生命——霍夫曼的老师奥托·瓦格纳、维也纳工坊原联合创始人科罗曼·穆塞尔、工坊的参与者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和他年仅28岁的高徒埃贡·席勒,在1918年相继病逝”——新冠疫情便大举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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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维视角下的清代广东金属器

《清代广东矿冶及其影响研究》 序三(后记三)

黄超、刘人滋、周家聪等编著,中山大学出版社2019年5月第一版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中,还是网络世界里,笔者总是悄然地龟缩在某个无风的角落,与外部保持着有限的接点,可还是一不小心被黄超博士揪到了尾巴。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同样是在流火的八月,一封简短的电子邮件,就像一颗丢入死寂池塘中的小石子,让笔者的平静的生活微微荡起了涟漪。他邮件中说,希望能与笔者进行一些学术交流,主要是关于金银器和金属器方面的。后来得知,黄超博士当时正巧读到了笔者前一年在某期刊上连载的有关近代中国银器与金银制品业的文章,随后便设法取得了联系。此后,笔者跟外部的世界又多了一个新的接点。


那时,这位仁兄还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做访问学者,往来于德英两国的数座城市之间,搜集资料,实地调查,或两者兼而有之。自打认识笔者以后,他每到一地,在忙于自己的项目的同时,还背负上了帮笔者查找、扫描文献的任务。这不禁让人心感歉疚,他却表示,正因为深深体验到研究工作的艰辛,特别是明知某著作、文章涉及到自己关注的内容,却无法一览其详的痛苦,因此一定要好好利用当前的时机,尽量予以的协助。


在结识黄超博士的三年间,他的有关白铜器研究的英文专著正式出版,冶金史、海关史、外贸金属器等领域的多篇论文相继发表,可谓硕果累累。本书作为他的新作,涉及到铁、有色金属(特别是最近两三个世纪间在全球流行的白色金属)和贵金属的冶炼、相关制品的生产和出口等多方面的情况。虽然是以清代广东为中心,但对清代以前和民国时期的情况也多有记述。其中提到的佛山铁镬、潮汕锡器和穗港外销银器等,都是明清至民国时期具有代表性且一度享誉中外的广东特产。能在完成前述多项研究成果的间隙,以相对较短的时间写出这样一部涵盖广东所有主要金属加工行业的综合性著作,反应出了作者对相关史料和研究对象的熟悉程度,这无疑是此前长时期的积累和思考的结果。


笔者对本书中提到的部分金属材料及其制成品,诸如曾作为远洋商船压仓货的锌锭与铁锅、白铜及白铜器、潮汕地区及东南亚华人的锡镴器以及广东外销银器的情况,也略知一二。可以说,本书几乎利用到了笔者所见所知的全部相关史料。其中有些,笔者只读到过二手的叙述或转引,在这本书中,却给出了原始来源,甚至提到了相关背景。与香港外销银器及工艺品商行祥和号等相关的部分史料和见解,更是首度见之于世。


自大航海时代以来,华南沿海的澳门、广州和香港先后成为了重要的对外口岸和外国人聚居地。因此,与其他省份相比,清代广东金属器产业的一大特质,就是它与海外市场的密切关系。由于欧美商人商船在此时期内异常活跃,并最终在全球贸易体系中占据了支配地位,很多人一听到清代广州的对外贸易,第一印象就是向欧美出口产品。但实际上,经广州、香港等地输出海外的金属制品类型多样,既有制成品,也不乏经冶炼提纯过的原料条锭等。而且,它们不但运销欧洲和美国,还有相当一部分被销售给了亚洲、非洲、拉丁美洲和大洋洲的西方殖民者及华人移民,甚至当地的土著居民。比如出口东南亚的铁锅,不少是为了满足南洋华人的生活需要。而像银器这样品类繁多的奢侈品,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在一口通商时期,广州出产的外贸型银器,有的是外国客户委托来华商人下单定制的,有的是外国商人和船员等为了自用、赠与他人或在海外出售谋利而买走的,也有一小部分是供应旅居广州和澳门的西方人社区的。一些欧洲东印度公司等租赁的商馆中,应该便有广州产的银器。比如,威廉·亨特(William C. Hunter)在《广州番鬼录》中提及,他在出席英国东印度公司举办的晚宴时,曾见到过大量的银餐盘,在林则徐为迫使洋商交出鸦片,而封锁商馆区并撤走中国仆役后,他们开始自力更生,其中有一项“家务活”就是擦拭银餐具。上面提到的这些银制品,或许大多数是外国舶来的,但在几十年的使用过程中,总有破损,或因人员增加而数量不足的情况。根据当时其他欧洲人贸易据点中的常规做法,银器的维修、替换和补充,一般在当地进行。华南一带没有(也不需要)欧裔银匠,故而技艺高超、要价低廉的中国手艺人成了唯一的(且绝佳的)选择。可见,在漫长的一口通商期内,洋行夷馆中公用的西式银餐具等,或许便有一部分出自广东匠人之手。鸦片战争以后,卖给在华就职、生活的西方人和在我国开业的洋行等机构的银制品,就更是难以计数了。目前所谓的“中国外销银器”,其实很大一部分便属此类。


那些外国人委托定制和运往海外出售的广东银器,最终用户也不都是欧美本土居民。英属印度、海峡殖民地、澳大利亚、新西兰,甚至埃及和南非的欧裔人士,同样是客户群的重要组成部分。另外,正如一些东南亚华人社区的研究者在其著作(如Ho Wing Meng的《海峡华人银器》)中,所展示的那样, 那里的一些受当地土著文化和欧洲文化双重影响的老华人移民家庭,也拥有一些粤帮外销银器。广州和香港出口的银制品还受到了印度和马来半岛等地的土著上流人士的欢迎。尤其在19世纪中早期的广州制品中,印度和伊斯兰式样的器具屡有发现。有的在出口之后,还被当地人加上了古吉拉特语等南亚语言的铭文,可见它们确实曾为帕西(又译“巴斯”)商人等南亚族裔所有。这类运销印度的制品,大概在广州外销银器业兴起之初就已出现。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倒闭的“十三行”晚期成员兴泰行,其开业资金就源自父辈经营外销银器所得。他们家的银器行设立于18世纪末,一直经营到19世纪20年代左右,其间与印度港脚商人(英国散商或帕西商人)有过许多生意往来。同一时期,孟买的英文报纸上刊登的有关广州商船到港的消息中,也确有提到货物中包含银器的。


清代的广东并非仅起到了外贸口岸的作用,实际上在产品供应网络中扮演着多重角色。同样拿外销银器为例,由于其原材料并非来自于矿藏,而是流通中的白银,因此提炼、加工和销售环节都可以在省内完成。比之我国其他地区的同行,广州和粤帮洋装银器业者率先且普遍采用制造和销售分离的做法。这就意味着接受订货的商行,可以把大订单分拆,交给几家作坊去生产,从而有助于在当时那种资本有限和缺乏融资渠道的情况下,满足不断增长的国际市场需求。自18世纪后三四十年起,英国的金匠业同样出现过这种产销分离的趋势,这与当时的银器消费热兴起有关,可见两者背后的逻辑是相似的。


只有几百页篇幅的《清代广东冶炼及其影响研究》,或许不能算是一部包罗万象面面俱到的鸿篇巨制,但它从多个维度,利用史料、实地调查等的成果,对清代前后广东地区各类金属矿物及制成品进行了较为广泛的探讨。其内容涉及到了产业链的各个主要环节,并附带了馆藏信息等首次完整披露的资料,为我们进一步认识和研究我国,尤其是华南一带金属制品业的历史情况,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2018年8月28日

于茸城修是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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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纵横谈系列“西方篇”中最长的一篇了,从2017年10月开始着手,陆陆续续地忙了16个多月(实际上大多数时间在看文献资料),总算初稿成形了。大概写了13.3万字,论字数也是纵横谈系列最长的了(不过《主要日本银器商考略》的页数更多)。

这篇文章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总述(暂定标题为“名人谱”),分“胡格诺工匠”、“女银匠”、“皇家金匠及其他重要伦敦厂商”、“伯明翰与谢菲尔德大厂及重要外省银器商”、“现代主义设计师与工艺师”五节,列出了大约130来个重要人物(家族)和商行,并予以简要介绍(有的只有几十字,有的写了三五百字),同时也顺带对伦敦、伯明翰、谢菲尔德等近代主产地的发展情况进行了概述。第二部分,对近代最著名的英国金匠和规模最大的厂商写了小传,一共分为35个条目。第一部分大约占了总篇幅的1/3,第二部分占了剩余的2/3,要目如下:

名人谱
阿斯普雷
爱德华·巴纳德父子
爱德华·法雷尔
埃尔金顿
奥马尔·拉姆斯登(含阿尔文·卡尔)
保罗·德拉梅尔
保罗·斯托尔(斯托尔与莫蒂默)
本杰明·史密斯及其后代(含史蒂芬·史密斯)
查尔斯·罗伯特·阿什比及手工艺行会
福克斯家族(查尔斯·托马斯与乔治·福克斯)
弗朗西斯·布恩·托马斯公司
汉考克(查尔斯·弗雷德里克·汉考克及其继承者)
赫尼尔家族(罗伯特·赫尼尔等)
亨特与罗斯克尔
赫斯特·贝特曼及其后代
杰拉德
金匠与银匠公司
克里斯多弗·德雷瑟 (含休金与希思)
朗德尔–布里奇与朗德尔
丽贝卡·艾梅斯
利伯蒂百货(含阿奇博尔德·诺克斯等)
路易莎·库尔托(含萨米埃尔·库尔托和乔治·考尔斯)
马修·博尔顿(索霍工厂)
马平与韦布(含马平兄弟)
马丁–霍尔
纳撒尼尔·米尔斯
帕克与韦克林及其后继者(含韦克林与泰勒等)
乔治·威克斯
桑普森·莫登
威廉·科明斯父子
威廉·赫顿父子
沃克与霍尔
维尧姆–唐克雷家族(含达维德·维尧姆、安内·唐克雷等)
伊莉莎白·戈弗雷(伊莉莎白·比特)
詹姆斯·迪克逊父子

召苏 2018年9月5日 于茸城修是盦

Tags: 英国银器 金匠 金银器 手工艺 艺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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